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宫深梅雨天青色

推荐人:故事大全 来源: 网络 时间: 2017-03-15 11:30:03 阅读:
  七宸
 
  【楔子】
 
  又是一年梅雨,夜雨倾城,落花逐水的宫墙之内,传出了皇后病重的消息。
 
  一
 
  森冷潮湿的牢房内,囚衣乱发的女子倚在墙角,雨丝从窗外飘进来,很快沾湿了她的鬓发。狱卒来回看了几遍,终于明白了那个人冒雨坐在那里的原因。
 
  从她那个角度,可以看到窗外湿润的泥土,和灰蒙蒙的天。
 
  这样的鬼天气应该是没有人会来探监的。就在狱卒冒出这个念头时,一阵清晰的脚步声从台阶上传来。
 
  明黄色的身影缓缓步入牢房,季铭站在这个阶下囚的面前,带着些许漫不经心的口吻道:“太傅在这里待了也有三年了,不知可有习惯?”
 
  那人透过发丝凝视季铭良久,冷然应道:“习惯与否,干卿底事?”
 
  “因为朕眼下,还有一桩事有求于太傅啊!”说是求人,季铭嘴角含笑,语气却十分轻慢,“三月初皇后忽染重病,御医说是中了一种无解之毒,唯今之计,只有找一个人与皇后换血。”
 
  “皇后中毒,与我何干?”
 
  “朕曾下令让太医逐个排查,找到宫中可以与皇后换血之人。后来御医向朕报告,宫内确实存在这么一个体质特殊的人物,她的血可以输给任何人,并且不会引起那些人的死亡。而且,那人还是死囚,用她的命替换皇后一条命,再合适不过……那人就是你,”季铭低下头,“这个解释,太傅你可满意?”
 
  这摆明了是一条让人送死的旨意,舒子珊如是想着,慢慢地扶着墙站了起来。
 
  但面对这么一条让她送死的旨意,她还不得不跪下来接旨谢恩。
 
  为人臣子者,雷霆雨露——皆是君恩。
 
  “朕就知道……”季铭在舒子珊耳边轻声道,“从小朕提出的要求,太傅就算再怎么不情愿,也不会轻易拒绝。”
 
  二
 
  谁说相遇一定要有缘,有孽也一样可以。
 
  譬如说奉天七年,也就是新帝元年,先帝不顾众人反对,强行从大理寺狱中提走了一名女囚,幽禁于重重深宫长达数月;又譬如说,六岁的太子季铭在油尽灯枯的先帝榻前,第一次见到了舒子珊。
 
  那时舒子珊瘦削得像西窗下的剪影,唯有一双眸子静得生寒,她身上淡淡的气息,在燃着龙涎香的幽室内盘旋不去,季铭打了个寒战,心想这闻起来,怎么有点像是……血?
 
  也就是在那一年,先帝因病崩殂,临终前一道莫名其妙的旨意,说舒氏幼女舒子珊孤直节义,擢为太子太傅兼翰林院讲官,并封其为托孤顾命之臣。
 
  这道圣旨引起朝廷大哗,其中大司马王崇首当其冲,质疑太子以后是否便要长于深宫妇人之手。可是先帝贴身大太监刘喜却十分坚持,连带着一伙只知道墨守成规的腐儒,两党在朝堂上吵了三天三夜,最后各退一步,舒子珊依然是季铭的太傅,只是朝野上另选了以大司马为首的七名老臣,组成了顾命大臣。
 
  寻常人家的孩子,六岁还是懵懂天真的年纪。可季铭六岁就登上了那个高处不胜寒的绝顶,所有人都站在丹墀之下,冷眼望着这个乳臭未干的新帝。唯有舒子珊镇定自若地拉着季铭的手,将他一步步引到龙椅之前。
 
  台下几百双冷漠的眼睛在看着他,季铭下意识地害怕,他不由自主地握紧了舒子珊的手,他茫然地想自己母后难产,现在父皇也死了,临终前居然只留给他这样柔弱瘦削的一个女孩作为依靠。
 
  他握的力气太大,以至于指尖都有些泛白,舒子珊顿了顿,却并没有甩开他。
 
  那时季铭还不知道,这意味着他和舒子珊相依为命长达十余年的开始。
 
  他只是很快发现,他不喜欢舒子珊。
 
  此时距他登基称帝已逾四年,在这四年内舒子珊从一个默默无闻的太傅迅速扩展势力,所有朱批都被她包揽,这实在不能不让人怀疑她有不轨之心,在季铭的暗示和大司马王崇的默许下,百余太学生伏阙请命,言辞凿凿慷慨激昂,请太傅早日还政于帝。
 
  最后这件事越闹越大,舒子珊终于没法装聋作哑,她将季铭关进了御书房,责令抄不完十遍《治国论》不许人给他送饭。然后亲自出马在国子监给自己划了一块地盘与人雄辩论道,短短三天舌战群儒,由起初的听众寥落,再到京师訇然震动,最后观中人满坐观外,后至无地无由听。
 
  全国精挑细选出来的数百太学生,在万众瞩目下竟辩不过一个年轻女子。舒子珊心狠手辣,那数百人投天牢的投天牢,贬庶人的贬庶人。解决完了不听话的太学生,接下来要解决的就是——季铭。
 
  季铭清楚地记得那是半夜三更,舒子珊一身风尘仆仆,推开御书房的房门,清冷的月光铺泻在她的身后,看起来就像是传说中深夜而来的艳鬼。
 
  “阿铭,你以为单靠一群只会掉书袋的书生,就能成什么大事?”舒子珊冷冷地道,“这就是我教给你的第一课。在你没有足够的实力之前,唯一能做的,就是隐忍。”
 
  季铭一边在心里大骂我呸,一边表面上柔柔弱弱地蹭着舒子珊的衣角,水汪汪的大眼睛可怜兮兮地看向她:“太傅……朕从中午开始就没有吃饭了,朕好饿……”
 
  舒子珊沉默半晌,终于扛不住季铭的眼神攻势,头疼地去御膳房亲自给他煮了碗面来。季铭一边狼吞虎咽,一边在心里对自己说:注意隐忍,积蓄力量;在对待敌人时,偶尔示弱也是很有必要的。
 
  后来季铭自己都觉得很诧异,他成年之后为了夺权对舒子珊步步紧逼,其实也就是存了一份心思,知道舒子珊此人面冷心硬,但偏偏对他提出的任何要求,都不会拒绝。
 
  可到底从何年何月开始他有了这份特权,季铭大概,早就忘记了。
 
  三
 
  季铭简直怀疑,舒子珊说让他忍,其实只不过是她不想放权的借口。
 
  他已经十四岁了,所有的一切和四年前没有任何区别。舒子珊党同伐异,权势滔天,而他在这四年里,唯一变化的大概只有外表。
 
  在舒子珊眼皮子底下,季铭身高倏地拔高到了七尺。舒子珊某一日按例留宿乾清宫,傍晚给季铭讲书,她当时正面对着书架找一本史册,忽然季铭来到她背后,顺手按住舒子珊的肩膀,从她头顶抽出了她想找的那本书,自然而然地递给了她。
 
  压迫感突如其来,舒子珊下意识地后退一步,季铭奇怪地看着她,低声问道:“太傅,是经书不合你心意吗?”
 
  少年处于变声期的嗓音还有一点点沙哑,舒子珊忽然惊觉这个由她看着长大的少年身板精瘦而结实,已经可以毫不费力地俯视她了。
 
  她中午还在和他同桌而食,到了傍晚却仿佛突然不认得眼前这少年了。
 
  舒子珊定了定神,摇头道:“不是。”
 
  “是臣另有要事与陛下商议。”
 
  季铭看着舒子珊整顿衣衫,敛容正坐在自己面前,龙涎的青烟在幽室盘旋不去,时光并未在这个女子身上留下任何痕迹,一切都和他小时候一模一样。
 
  所以他就像小时候一样挨着舒子珊坐下,却看到这个女子不动声色地挪开了寸许。
 
  她为什么要避开我?季铭刚有些不悦,便听到舒子珊清浅的声音:“陛下到了知人事的年纪……不知道心里可有中意的姑娘?”
 
  季铭当然知道舒子珊问出这句话意味着什么,意味着她准许他大婚,意味着他大婚之后再没有什么理由能让她继续把持朝政,意味着……舒子珊将要把本属于他的皇权归还于他。
 
  他本来应该是兴奋的,季铭想。
 
  可是他为什么还能冷漠地坐在这里,半晌才抛出一句话:“太傅就没有什么表亲姊妹推荐给朕的吗?”
 
  舒子珊失笑:“陛下选自己中意的女子就好了,臣家中并无姐妹,只有十二位兄长……”
 
  她的声音突然低了下去,半晌才道:“陛下久居宫中,还是臣明日将朝中闺秀的画像整理出来,供陛下选择。”
 
  选后妃的消息传出之后,季铭这乾清宫就没安宁过,各家闺秀都暗暗希冀着自己能凤仪天下,其中又以大司马王崇的嫡女王瑶追求最为热烈。
 
  她入宫第一日就与舒子珊起了冲突,那时她花钱打点宫中上下,半夜留宿在季铭宫内,少女心中还憧憬着红袖添香点烛夜读,偏偏舒子珊每晚都要按规矩检查乾清宫内的香薰火烛,掀开帘子便看到季铭床上那名穿着大胆的少女。
 
  王瑶羞恼之下一个瓷枕便丢了出去,嗔道:“哪家的奴婢,还不快滚!”
 
  舒子珊一愣之下居然没能躲避过去,瓷枕不偏不倚地打中了她的额角,血顺着脸颊流了下来。
 
  季铭后来知道宫中发生了什么,但他并未庇护舒子珊。
 
十四岁的季铭才资卓绝,唯独眉峰之间因为多年的郁郁而添了一分乖戾。舒子珊猜测,大约是她这四年又四年地拖延彻底磨光了他的耐性,他长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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