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[中篇故事] 谁偷了副省长手机

推荐人:故事大全 来源: 网络 时间: 2017-03-21 21:25:12 阅读:

  世界乒乓球锦标赛在龙城举行,龙城市一下子来了很多国际级大腕,龙城电视台连篇累牍地报道这场赛事,连参赛选手住哪里吃什么都详细报道,龙鑫大酒店在电视里频频出现,新闻里说,龙鑫大酒店里安保设施非常完善,达到了国家级安保标准。但就在赛事结束前的一天晚上,龙鑫大酒店里出事了——田副省长的手机被偷了!
  
  一、省长被偷
  
  那天晚上,分管体育的副省长田能恩,在大厅里吃完饭,又跟丁队长说了会儿话,便回房间休息。到了走廊,一个小伙子从一个房间出来,与他擦肩而过,田能恩隐隐觉得小伙子有些面熟,又觉得他形迹可疑,走到房间门口时忽然想起来:他刚刚从自己房间里出来。
  
  那个小伙子是个贼!田副省长马上进房间,床上已一片狼藉:公文包扔在地上,床上一堆小物件,钱包、银行卡、证件、文件夹等,再清点一下物品,他脑袋轰然一响。
  
  他的手机不见了!
  
  钱包里的钱不多,仅仅两百多块钱,现在里面空空如也。小贼目标就是财物,大概是嫌钱太少,所以就捎带走了手机——那只去年刚买的苹果机,市价四千多,在二手市场上大概能卖两千多块钱。
  
  田副省长想了想,从口袋里摸出手机——这是他的公务手机,因为刚才下去吃饭,一下疏忽就只随身带了这只手机。他是给龙城市市委书记马新民打电话,马新民一听,着急地说:“田副省长,对不起,是我的失误……”
  
  田能恩阻止了他的检讨,说:“我是从公检法口子上来的,对小偷作案的规律还是有些了解的。你马上派人了解一下,看看负责这一块的小偷团伙头目是谁,找到他,让他抓贼,效率比警察要高。关键是把我那手机追回来,里面有不少领导的电话号码,其中还有中央重要领导的私人手机号码,泄露出去后果不堪设想……”
  
  马新民从田副省长的话里听出了手机的极端重要性。他马上打电话给公安局长刘安清,要他立即派出精干力量,火速破案。
  
  刘安清不敢怠慢,亲自带上刑警队长罗津和反扒高手邵雍杰火速赶到龙鑫。田能恩接见了他们,他把现场保护得很好,邵雍杰认真地看了一圈,点头说:“田副省长分析得很对,这是一个小贼,偷盗技术很不熟练,作案时留下太多绊子了。”
  
  田能恩指示,抓贼是第二任务,第一任务是找回手机。手机里的内容非常重要,要保证手机内容不能被小贼拷贝流传出去……
  
  马新民也第一时间赶来了,随他来的还有王市长以及主管公检法的张副市长,大家个个神色紧张,马新民对刘安清说:“将这件案子列为高危案,这个小贼也不能当小贼看,要把他当做重案犯对待,天亮之前破案,破不了案,换人!谁破案谁有本事坐公安局长这个位子!”
  
 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,刘安清岂敢怠慢?全市警察出动,警笛立即响彻全市大街小巷。同时,抓捕这一带的贼头四爷。四爷神出鬼没,一夜要换好几个地方睡觉,一般人很难找到他。但认真起来的警察不是吃素的,半小时后,四爷就被带到了刘安清跟前。刘安清随口问道:“在哪儿抓到的?”
  
  罗津有些结巴地说:“嗯,这家伙狡猾得很,居然,居然就住在龙鑫……”
  
  刘安清也有些意外,转头看看四爷,这人已经一把年纪了,年龄大概在五十岁以上,穿着考究的西装,打扮得跟企业老板似的。四爷知道他是公安局局长,情知领导的来头越大自己越要主动,不用刘安清说,他就要交代自己最近所做的案子。刘安清不耐烦地阻止了他,直接说,一个小贼摸进了领导的房间,顺走了领导的手机,你作为这一片的贼头,马上找出这个吃了豹子胆的家伙,不然……
  
  四爷一听,舒了口气,表示说小事一桩,他打了几个电话,很快,几个贼眉鼠眼的人便来到了龙鑫。四爷什么都不说,先朝他们每人脸上甩俩耳光,然后让他们赶紧摸排,看是谁的小弟不开眼,居然在龙鑫作案……
  
  罗津悄悄地对邵雍杰说:“瞧那四爷的派头,比咱局长还牛哩。”
  
  邵雍杰笑了笑,解释说:“他在咱们面前是孙子,在他们面前绝对是大爷,不,应该是皇帝,控制力杠杠的……”
  
  几个手下打了一通电话,又吼又叫,不一会儿,会议室的桌子上便摆了十几个手机,作案的六七个小贼在旁边的房间跪着等候发落。手机拿到田副省长房间,田能恩仔细看了看,失望地摇摇头。
  
  那几个小贼也都是在附近作的案,没有一个承认在龙鑫作案,他们说,四爷三令五申,比赛期间龙鑫是特殊地方,不准来这里作案,违者严惩不贷。四爷讨好地对刘安清说:“我虽然是个贼,但也有爱国心,这国际大赛在咱龙城举行,作为一个龙城市民,我以此为荣。我跟他们说,谁敢这时候在龙鑫作案,我至少断他一巴掌,情节严重的双掌都断。”
  
  手可是贼们吃饭的家伙,他们绝对不会因为几千块的东西敢冒犯四爷的。邵雍杰也说过,小贼的作案手法非常稚嫩,是新手所为。也就是说,此人并未入行,只是临时起意……
  
  邵雍杰已经调看了酒店的监控,发现这个小贼对酒店的监控设备非常熟悉,到了监控点就有意低头……龙鑫的安保已经很严密了,闲杂人等到不了这里,他如何混进这里来的?再加上四爷的严厉规定,邵雍杰判定,这个小贼最大可能是龙鑫的工作人员。
  
  刘安清也觉得有道理,马上查!于是对龙鑫所有的工作人员立刻进行身份甄别,并没有什么收获。刘安清又让工作人员查看监控,终于,一个女服务员说:“这个,看起来有些像段云超啊。”
  
  段云超?酒店经理不知道是谁,但酒店卫生部的经理说,段云超上个月刚刚来酒店,还没过试用期呢。他主要负责后厨以及1—3楼的垃圾桶清理等工作……现在还是他的当班时间呢,可是,他去了哪里?
  
  二、惊心抓捕
  
  段云超每月工资只有900块钱。龙鑫酒店的用工也是分等级的,正式工、合同工和临时工三级,段云超属于临时工范畴,身份审核极为马虎,所以,他的假身份证也没人看出来。段云超之前很可能历史就不光彩,不然不会连应聘个负责保洁的临时工都要用假身份。他混进龙鑫,看到很多大人物入住,一时按捺不住,临时起意……
  
  刘安清非常兴奋,他命令罗津组织精干刑警立即抓捕段云超。罗津觉得有些好笑:一个小贼而已,犯得着用刑警?刘安清冲他吼道:“小贼?他是重案犯!我他妈的恨不得派特警乘直升机过去,立即将这个混蛋抓到我面前。这混蛋太可恶了,我他妈的这半个月白忙活了!”
  
  罗津赶紧带着十几个刑警去了。段云超虽然用假身份证,平时也沉默寡言,没什么朋友,但是酒店一个女服务员小云对他不错,曾经帮段云超干过活,段云超很感激,请她吃过饭——他收入微薄,也请不起好的,就在他租住的城中村一个烧烤摊上,请小云吃了几串羊肉串。吃完饭,小云还去了他租住的房间里坐了一会儿。小云在带刑警们去段云超住处的路上,对罗津说:“哎呀,他的确太穷了,其实他长得蛮帅的,身材特好,身上的腱子肉一块一块的,如果不是因为太穷,我都想嫁给他了……”
  
  罗津心情很好地说:“估计啊,他也想娶你,所以才铤而走险偷钱啊。只不过这家伙没眼色,偷谁的不好,居然偷省长的。他根本不知道,官越大,身上带的钱就越少,他根本不需要带钱啊,你偷领导的还不如找个运动员偷呢……”
  
  小云听了哈哈笑,然后又是很感动:“假如他真的是为了娶我而偷钱,那我就嫁给他。”
  
  “嫁给他?他这次不吃枪子也得把牢底坐穿。”罗津夸张地说,他只是逗小云。小云想了想,觉得罗津说的也有道理,就又说:“那我就给他生个孩子,现在不是有人工授精的技术吗?”
  
  罗津蛮意外,小云长相相当一般,在龙鑫里面也是负责打扫客房,谈吐也浅白直露,一听就是小学文化程度左右,没想到她还挺有情有义的。小云解释说:“他偷了大领导,那他肯定就会成为名人啊,他因为我而偷钱,那我岂不是也成名人了。记者采访我时,我得说点什么吧,得做出点大事,才能证明我们俩的感情是电视剧里演的那种伟大爱情,哎,希望记者好好写写我,我们俩的事情要能上《知音》就好了……”
  
  罗津和其他警察都忍不住乐了,车里气氛非常宽松,因为抓捕一个小贼的任务太简单了,简直是大炮打蚊子。
  
  三辆车一起在城中村停下,十几名警察下了车,一改在车内的松弛,个个身手敏捷,环形包抄,根据小云指认的方位向段云超租住的地方冲去。在跟小云的谈话中,罗津已经了解到了段云超租住地方的特点,下车后他又瞄了瞄大概方位,心中有数,兄弟们也都相处好几年了,很有默契,罗津一个手势,他们就各司其职,前后左右都布置了警力,四个警察依次上楼……
  
  此时是晚上十点,城中村依然灯火通明热闹非凡,人们惊诧地看着警察抓人,个个都兴奋地伸长了脖子看。罗津祈祷,段云超这时一定要在城中村里,不要离开……
  
  如他所愿,段云超拎着箱子,刚开门,才发现荷枪实弹的警察已经鱼贯上楼,距他不过两层楼梯的距离。他无路可退,下楼,就得跟警察面对面。举手投降是他的唯一选择——但令人意外的是,他反身向上,居然朝楼上奔去。
  
  罗津叫过来房东,问楼顶是否跟别家楼顶相连,房东一脸自豪地说:“没有!我家的楼是最高的,跟我家相连的那家,离我家有六七米的距离呢。”
  
  租金是房东们的重要收入来源,城中村里土地紧缺,房东们赚钱心切,就将房屋向上发展,房子拔高再拔高,一个个瘦高瘦高的,跟欧美国家高耸的教堂似的。罗津对房东开玩笑说:“你这违章建筑,盖得还挺好的。”
  
  段云超到楼顶了就会发现仍然是走投无路,举手投降仍然是他的唯一选择。罗津在底下悠闲地等待,这时,他的手机响了,刘安清问抓捕情况,罗津说马上就抓到了,刘安清低声说:“如果他拒捕,可以开枪。”
  
  罗津吓了一跳,说:“这个,局长你放心,江洋大盗我都抓了,这个小贼我还能抓不住?”
  
  刘安清低声说:“这是领导的意思——田副省长的手机里有高级机密,如果他看了,以后会惹麻烦,所以……”
  
  罗津知道了刘安清的意思,他替段云超开脱:“局长你放心,他应该没看过。我们到这里时他刚要出门,估计是忙着收拾东西逃走,他根本没时间看……”
  
  正说着,人群中发出不约而同的一声惊呼,罗津抬头一看,惊呆了:一个人影像大鹏一样,“嗖”地一下在天空中跃过,然后落在另一家的楼顶……
  
  一个看热闹的小青年惊叹道:“我的天,这跟成龙的港片有一拼了……”
  
  这句话提醒了罗津,看来,这个段云超是有些身手的。他连忙上楼,就在上楼梯的过程中,他看到段云超真的发飙了,就跟电影《卧虎藏龙》中的章子怡一样,在楼顶上跃来跃去,简直到了如履平地的地步。如果不是亲眼所见,断难相信。
  
  在街上看热闹的人纷纷上楼观看,一时间,城中村各家的楼梯走廊里挤满了人。罗津也发了狠,命令兄弟们跟着跳。弟兄们却都为难起来,这高度,这距离……
  
  罗津知道,要想让弟兄们跳,他必须先跳。他咬咬牙,往后退了几步,然后猛地冲刺,身体在空中跃过,然后重重地落在邻家天台上……
  
  “砰”,钻心地疼。罗津想站起来,小腿却不听使唤。不得已,他拿着对讲机对守在下面的兄弟说:“刘局长命令,如果嫌疑犯拒捕,可以开枪。”
  
  守在楼下的几个弟兄枪法都不错,有两个甚至在省里举办的警察射击大赛上获得了二等奖,罗津嘱咐他们,千万别打要害,尽量打腿。只听“砰砰”两声枪响,枪声激越,砖石乱溅,大家都傻了:这可是真开枪啊,这不是闹着玩的!
  
  在这种情势下,主动投降才是保命之举。但大家都错了,段云超一跃而起,又是一个跨越,到了一家屋顶,他跳跃的路线不定,占据了空中优势,而城中村街道错综复杂,警察在下面开着车,居然没有他快。而且,还得伸着脖子找,高高的违章建筑物阻挡了视线,这里就像一个水泥丛林,段云超则是丛林里的狼,动作灵活,得心应手。
  
  本来以为能轻松抓捕,不料却在这么多人面前丢了面子,大家都气狠了,端着枪“砰砰”地打着,但凡看到段云超的影子,就是几枪过去,砖石落下不少,段云超却没有落下来,他在腾跃中,居然,跑了。
  
  追出城中村,段云超已经消失在滚滚车流中。罗津转身,十几个兄弟狼狈之极,他们弯着腰,呼呼地喘气,罗津低声说:“领导真是英明,这个段云超,不是小鱼小虾,是一个真正的重案犯。”
  
  三、敲诈疑云
  
  龙鑫大酒店,田能恩的房间,烟雾弥漫。马新民率先开口了,说:“真没想到,这个段云超身手这么好,那动作,比成龙还要灵活。哎呀,这个人应该去拍动作片,他哪根弦不对,居然做小偷。”
  
  田能恩深深地抽了一口烟,然后徐徐吐出。刚才,刘安清神情沮丧地进来说,在十几名刑警的围堵下,段云超居然跑掉了。估计段云超不是一般的贼,而是国际大盗,专门针对田副省长而来。他的说法,马新民不信,田能恩同意马新民的意见,他的私人手机只是今天晚上刚好忘记在房间了,一般他都随身带着的。他相信,这个段云超是为了钱而盗窃,只不过,他的身手出人意料地好,这点真是个谜团。
  
  “什么人拥有这样的身手?”田能恩问道。
  
  刘安清想了想说:“退役的特警和受过特殊训练的军人。”
  
  马新民摇摇头说:“他不像警察,也不像军人。”
  
  马新民语气如此肯定,倒让刘安清有些意外,他问道:“马书记见过段云超?”
  
  马新民扔给他一个平板电脑,说:“网上都有视频了,还用得着我到现场看?!”
  
  现在网络太发达了,连街上城管跟小贩骂架都有人拍,何况段云超这惊心动魄的飞檐走壁!田能恩也看过了视频,拍得很清晰,这个段云超看起来很年轻,如果是特警或者军人,都不到退役的年龄。而且,段云超衣着非常普通,甚至可以说寒碜,一看就像是地摊货。看来是混得不行,要不然也不会租住城中村啊。现在特警退役都有很优厚的退役薪金的,退役后可以开安保公司可以做保镖等等,都不会混得如此凄惨。
  
  马新民补充说道,田副省长原本是要赴美国考察的,省委临时决定让他来我市参加乒乓球锦标赛,这个事情只有少数几个人知道。段云超作为一个酒店的保洁人员,是断断不会知道这件事的。根据他的综合条件,我们可以判断,这个人的确是一个落魄之人,他在试用期内表现良好,愿意从事一份只有900块钱的工作,喔,过了试用期薪金也不过1300块,可见,他混社会的能力是非常差的。
  
  这样一个身无所长但是在跳跃方面又有着惊人体能的人,到底是何许人也?
  
  这时,田能恩的手机响了,他看了看屏幕上的号码,不由“咦”了一声说:“我的私人手机号,这个小家伙,居然给我打电话了。”
  
  马新民等几个人都紧张起来,田能恩接了电话,一个沙哑的声音说:“田副省长,你好。”
  
  田能恩笑着说:“你好。你就是拿走我手机的伙计小段吧?你还挺厉害的,我那个手机没存办公手机号,你怎么知道我这个号的?”
  
  段云超笑笑说:“简单啊,你的这个手机里,有什么‘小丽’‘嘉嘉’等女孩子的号,我打给她们,跟她们说,我是你新的秘书,你在书记那里开会,你手机落我这里了,怕你着急,要给你发条信息告知一下,问她们是否有你另外的联系方式,所以,她们就给了我这个号……女人嘛,总是好骗的。”
  
  田能恩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少,拳头捏得越来越紧,他说道:“你拿了我手机,还不经我允许打开手机,看了我的隐私,你铸下了大错……但我知道,你日子过得不好,你需要钱。说实话,那个手机顶多就值四五千块钱。我给你加个零,给你五万块。另外,我还可以让他们不抓你,放你走,你把手机还给我,如何?”
  
  段云超哈哈笑,兴奋地说:“田副省长不愧是大领导,就是有魄力,有远见,把我想的都想到了。只不过,我的生活要改变,五万块钱是不够的。五十万吧,不是我敲诈你,而是你手机里的秘密不仅值五十万,五百万五千万都值,我只要你五十万,我不是贪婪的人。五十万对你们这些大领导来说只是一笔小钱,对我来说却是可望不可及的数字……”
  
  “五十万就五十万!”田能恩烦躁地说,他让段云超安排交接地点和时间,五十万他十分钟内就能准备好。段云超沉默了一下,忽然叹口气说,唉,真没意思,先挂了,我想好了再联系你。
  
  电话就这么挂了,田能恩狠狠地把手机摔在地上。幸亏地上铺着厚厚的地毯,刘安清小心翼翼地拿起来,开机,还能用。“田副省长,咱不跟他置气,电话留着有用,他还要联系你呢。”
  
  马新民也安慰田能恩,这个段云超是不折不扣的穷人,这点来说真是不幸中的万幸。如果他不是个在乎钱的人,年轻人又天不怕地不怕不知道自己脖子上长几颗脑袋,把手机内容放到网上去,那咱们可就真的束手无策了……
  
  领导们纷纷劝慰田能恩,站在门口听候命令的罗津悄悄地问邵雍杰:“领导们咋不问问手机里都有啥秘密?问清楚了好做防范啊。”邵雍杰白了他一眼说:“还用问,当然是国家秘密了。”
  
  田能恩长吁了一口气说:“今年是我的本命年啊。四十八岁啊,本来是最好的年纪,没想到,却成了我的一个坎儿……”
  
  的确,田能恩在副省级干部中,属于年龄偏小的,仕途被一致看好。马新民接着他的话说:“田副省长,你不要担心。那个什么段云超,只不过是阴沟里一条小泥鳅,他蹦跃几下,甩身上几滴泥,顶多是让咱心里堵一下,伤不了身的。”
  
  田能恩逐渐镇定下来,他指示道,赶紧筹集五十万,不,筹集一百万,双倍给他。另外,去交接时,坚决不能抓捕,要让交接顺利进行,抓捕的事情以后再说。
  
  站在门口的罗津失声说道:“交接时抓捕才是最好的时机啊,这时不抓以后再抓就难了……”
  
  田能恩抬头看了罗津一眼,又看了看马新民,马新民厉声训斥道:“这里有你说话的份儿?你只管听安排。”
  
  钱不是问题,根本不用出门,龙鑫老总就把一个装了一百万的密码箱送了过来。里面的钱都不连号,在外面花绝无问题。大家等待段云超打电话过来,可是,半个小时过去了,他仍然没有动静。刚才的来电,提醒了马新民他们,苹果手机只要处于通话状态,就具有定位功能。于是,马上启动相应程序,田能恩尝试着拨过去,却一直提示手机关机了。
  
  又过了半个小时,段云超居然又打来电话,田能恩着急地问:“怎么样,想好了没有?你安排一个地方,我叫人把钱给你送过去。”
  
  “五十万你都准备好了?”段云超有些不相信地问道。
  
  “别说五十万,为了防你随时起价,我准备了一百万。”田能恩为了表示诚意,实话实说。
  
  段云超感叹道:“哎呀妈呀,你们可真有能耐,一百万啊,那得多大一堆钱啊,说准备就准备好了,还不用去银行,钱就在屋里放着,这感觉肯定老好了……”
  
  这个小偷加敲诈者居然在电话里唠起嗑来,大家都相信了,这家伙还真是第一次干坏事,一点经验都没有,他甚至都不知道,他所拿的苹果手机有一个定位功能,在通电话时,手机发出的信号,能让人准确地定位他的所在地。如果说第一次打来之后关机是偶然而为,那么这次无疑是自投罗网啊。
  
  段云超忧愁地说:“我刚才在做思想斗争,真的,我第一次干这种事,没经验,选地方也不知道选哪儿,发大愁了。要不,我把手机扔河里算了,你那秘密对我也没啥用,我也不会把它捅到网上去,咱俩这事了了吧,行不?”
  
  说完,他又补充了一句:“神州行,我看行。”然后,他就把电话挂了。
  
  大家都傻了:“这个屌丝,这时候了还跟咱们玩幽默呢。”
  
  通话时间这么长,再次说明了段云超并非有预谋的犯罪。罗津也通过软件,终于锁定了段云超的方位:“他在六院呢。”
  
  刘安清倏然站起,说:“走,这次我安排抓捕。去,调来三名狙击手,在六院高点埋伏,段云超只要出现在视野内,马上射杀。”
  
  路上,罗津对邵雍杰说:“刘局长今天怎么了,刚才那些话,出来后说给咱们就行了,何必在领导面前抖威风?”
  
  邵雍杰笑笑说:“你以为他那话是说给咱听的啊?表态懂不懂?站队懂不懂?!”
  
  四、重案犯身份
  
  段云超为什么会在六院?六院是市肿瘤医院,那里并不是一个隐藏的好地方。
  
  “他毕竟不专业嘛。这时候他钻桥洞都比在六院这样的地方强。”邵雍杰分析道,“或者,六院里有他的亲人……”
  
  邵雍杰这么一提醒,罗津有些想通了。段云超原本是想在龙鑫诚心实意地干的,但也许他的一个亲人得了病,需要钱,所以他才铤而走险偷东西。上次小云带他们去段云超住处,抓捕无果后搜查了他的租屋,发现他衣柜里有女人的衣服。他的衣服未动,女人的衣服剩下几件,他收拾的行李箱里,装的却大多是女人的东西。
  
  “看来他是想带着女人一起走,可怜那个叫小云的服务员了,还想跟他演绎一场狗血爱情故事呢。”罗津笑着说,但话里却透着心酸。段云超惹出了惊天大案,捅了大娄子,让整个龙城市的警察今夜不得安生,但罗津却对他恨不起来。
  
  警车快到六院时,刘安清忽然打来电话,焦急地说:“刚才负责监控六院的同志说,段云超和一个女的走出了六院大门,往石牌岭方向走去。石牌岭那里有一个正在拆迁的城中村,里面有两户钉子户,如果段云超拿他们当人质,那咱们可就麻烦了。”
  
  罗津马上加快了速度,几辆警车以最快的速度赶到石牌岭,段云超二人的身影已经隐没在一团黑暗中。
  
  开发商为了逼迫拆迁,村子里已经被断水断电,两户钉子户用蜡烛照明。村子里拆迁了一半,到处是瓦砾和破窗烂瓦,极容易隐藏。段云超作案的手段低级,但躲藏的手段却高明得很。
  
  刘安清冷笑一声:“高明?自以为聪明吧,这里终归是一个小村子,我挖地三尺,不信抓不住他。”
  
  十分钟内,来了二十辆警车。全部按照刘安清的吩咐,静默抓捕,警灯不亮警笛不响,一百余名警察包围了村子,然后地毯式搜索。三名狙击手也守在了三个村口,留一个口子,那是罗津等人所在的大路口。段云超识相的话,应该从这里出来,不然,一枪爆头就是他的结局。
  
  此时已经是凌晨两点。警察已经摸进了村子,他们还带着六条警犬,训练有素的警犬很快发现了段云超的藏身地——一个已是断壁残垣的四层小楼。
  
  警犬狂叫起来,警察们一拥而上,这时,两个黑影从楼里弹射出来,以迅捷的速度狂奔,简直是在一眨眼的工夫,就穿过了两道警察线,然后又隐没在黑暗中。
  
  罗津张大了嘴巴,邵雍杰同样张口结舌,他说道:“罗队,你想到了谁?”
  
  罗津舔舔嘴唇,说:“刘翔。”
  
  邵雍杰点头说:“他不是刘翔,但比刘翔还刘翔。”
  
  这速度,这爆发力,参加奥运都够格。而且,还不是一个人,两个人几乎有同样的速度。
  
  这个女的,不是在六院吗?一个有病之人,身手都这么好,真是匪夷所思啊。
  
  警犬又一次集结,它们伸着长长的舌头,呼哧呼哧地往前进。前面是一团黑影,黑暗处,不知道躲藏着什么……
  
  这时,刘安清忽然叫停了。
  
  田能恩给他打了电话,说:“段云超,其实不叫段云超。”
  
  刘安清疑惑地说:“我知道,他用的是假身份证嘛。”
  
  田能恩又说:“他刚才又给我打电话了,他承认了真实姓名,他叫段栋梁。”
  
  段栋梁?这名字听起来有点熟。田能恩说道:“我听起来也有点熟,新民倒是一下子就想起来了,他曾经是龙城市的一个有名运动员,代表省里参加过全运会,并且获得过亚军。三年前退役,按说,他应该由省体委安排呀,应该会在省城,怎么如此落魄地在龙城干保洁呢?”
  
  田能恩的疑惑,刘安清一阵苦笑,估计,马新民同样是苦笑。各种原因简单至极,因为去年,网上曾经报道过段栋梁家庭面临困境的新闻。段栋梁退役后,又只是个亚军,利用价值已经没有了,省体委居然将他踢了出来。运动员一门心思地训练,没有其他的谋生技能,因此,许多退役的运动员境况都很不好,段栋梁只不过是他们其中的一个而已。
  
  段栋梁生活有多凄惨?这个并不用想,只需要想想他租住在城中村并且情愿做900块钱一个月的保洁工作就知道个大概。段栋梁刚才给田能恩打电话,主动承认了错误,他说:“田省长,我错了。我不该拿你的东西,可是,我老婆在医院里躺着,医药费我筹不到,医院要撵人了,我是没办法。我归还你的东西,又看了你手机的内容,才知道我这事闹大了,偷了副省长,没了退路。我知道你对我放心不下,不过你放心,我知道规矩。电影电视里都说过,让一个人保守秘密的最好方式,就是这个人是死人。我情愿死,但首先你要答应我,为我老婆办理医保,给她安排个正式工作,我就放心地走……”
  
  田能恩听了,眉头紧皱,他说:“我答应你,但,你不要做傻事。”
  
  田能恩让刘安清撤掉狙击手,因为段栋梁的确不是一个穷凶极恶的人,他有他的冤屈和无奈,他这些年也受了太多不该有的侮辱和坎坷。田能恩有他的道德底线,当一个小蚂蚁并没有什么危险时,完全没必要碾死它,这样会显得自己太残忍。
  
  刘安清拿着扩音器对黑暗处喊:“段栋梁,田副省长已经交代过我了,你不要做傻事。你只要交出手机,跟我们好好配合,你的要求我们一定会满足。我们知道,你的妻子秦晓莉跟你一样也是一名优秀的运动员,她也获得过大运会冠军。我跟医院院长打电话也了解了,她患的并不是什么大病,只是甲状腺癌,这是癌症中最轻的,只要好好治疗就一定能治好……”
  
  终于,黑暗中,段栋梁激动地喊道:“我谢谢你。我老婆的病,只要有医保,能报销70%,我们就不愁了。我是实在没法子了,我没本事,就跑得远跳得高,可这挣不来钱,没办法就走上了邪路……大领导说话,一口唾沫一颗钉,我信,我老婆交给你们了。我是运动员,文化不高,但规矩我懂。我懂。”
  
  说完,“扑通”一下,声音沉闷,随即,一个女声凄厉地呼喊:“栋梁——”
  
  罗津和邵雍杰赶紧上去,砖砾中,段栋梁浑身灰土,头扎在砖砾中,呈90度直角,他的老婆秦晓莉痴痴地看着他……
  
  大家都沉默无语,罗津心里无比酸楚,而旁边的邵雍杰则泪流满面,他低声说:“我一个快退休的人了,见多了世情冷暖,没想到,临了,还是没出息地哭了,男儿有泪不轻弹,我扛不住啊,这个段栋梁也扛不住啊……”
  
  这时,手机响了,是秦晓莉手里的苹果手机,她下意识地摁了,里面传来一个娇嗲的女声:“老田,我想你了,明天就是我生日了,你答应给我买的包包买了没?我想得睡不着觉哇,你怎么不说话啊,你身边一定有女人,是小丽还是嘉嘉,还是赵芳芳,还是……”
  
  手机掉在地上,秦晓莉满面凄楚,一个人慢慢地往前走,慢慢地向村口走去,身影拉得很长很长,显得无比孤单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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